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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用爱回馈这个世界向死而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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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姥家门前这棵大树,总让宋娜想起姥姥的呵护和关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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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过年时宋娜与姥姥的最后一张合影

原计划今年的重阳节只发一篇稿子的,可是“十一”期间我收到宋娜的来信,被她的情真意切打动了。于是我打乱了计划,决定今天讲讲宋娜和她姥姥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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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3岁时因为妈妈生了弟弟,爸妈又工作又带两个孩子根本忙不过来,于是把我送去了农村姥姥家。从此我待在姥姥身边,被姥姥的爱细细密密包围着,从没觉得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有什么缺憾。那时姥家的邻居总逗我,说我爸妈不要我了,可我一点都不在意,因为有姥姥就足够了,她给了我无法比拟和超越的爱,让我每每回忆起童年的时候,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。

我爱姥姥,却无法阻止姥姥离去的脚步。2014年冬,一向健康的姥姥被确诊为胆管肿瘤,由于年纪太大不适合手术,保守治疗了两年,姥姥的病情终于在今年大爆发,一个月内3次住院抢救,已是回天无力,姥姥在10月1日晚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。姥姥走了,我的天塌了,虽然明白对于81岁的老人来说,结束病痛的折磨或许不是坏事,可是对爱她、依靠她的我来说,却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。突然丢掉了身后的保护和依靠,我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
我原计划这个“十一”回老家,好好陪陪姥姥的,谁想到我还在路上就接到家里的电话,说姥姥已是弥留之际,让我快点。我当时就乱了,脑子里乱糟糟的,眼泪哗地流了下来,我对电话的另一端祈求:“告诉姥姥我马上就到,让她一定要等等我,我马上……”之后我便死死地抓住女儿的手,慌乱中仅存的理智提醒我,别丢了孩子。当我深一脚浅一脚奔进姥姥的家,门前的大树秋意正浓,那曾经是我最爱的风景,而我已无暇欣赏,直奔姥姥的炕边。众人都给我让路,我三下两下就爬上了炕,探身伏在姥姥的身前。姥姥已经不能说话了,只是微眯着双眼,用最轻微的闭眼示意她知道是我回来了。

我的眼泪早已不受控制,这时才发现姥姥已经穿好了衣服,是她自己要求穿的。我活到34岁,对死亡可说是毫无概念,突然看见穿好衣服的姥姥,就像心被什么扎了一样疼,这就将是诀别吗?姥姥打点好行装,就要撇下我,独自上路了吗?这样的认知令我的心刺痛起来,疼痛穿透憋闷的呼吸,让我的意识清醒了不少。我哭着对姥姥说:“姥,我回来了,你听见了吗?我是你最爱的大外孙女,我回来了!”姥姥这次用力点点头,虽然不过是比刚刚大一点的动作,她做起来已是很艰难。就在这时,姥姥突然抬起了胳膊,搭在我的脊背上,将我拥在了怀中。那么短暂而又有力的拥抱,却似乎用去了她全部的力气,很快她的手臂垂了下去。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,还好,是暖的,于是我握住姥姥的手,感受到她也在用力回握着我。

离别的时间可以以分秒来计算,我和表弟、表妹就这样握住姥姥的手,不舍得松开。每隔几分钟就为她擦去吐出来的东西。姥姥一定很难受,可她却强忍着只是紧蹙双眉,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那一夜,我们都毫无睡意,只是这样待在姥姥身边,小心翼翼地陪伴,对我们来说每分钟都是奢侈而幸福的。可是,我们已经无法阻止死亡的脚步,直到姥姥离开,我仍是无法相信她就这样走了。灵车开进院子的一刻我彻底崩溃了,蒙了、傻了,撕心裂肺地对着姥姥哭喊:“姥姥,回来!我不能没有你,回来,姥姥……”可是,姥姥只是平静地躺着,毫无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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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3岁到的姥姥家,从此无论是赶集、下地还是串门子,姥姥总是把我带在身边,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,她说把我给谁看都不放心。姥姥有七个孩子,我妈是老大,我去时还有几个姨和舅舅在家,最小的姨才13岁,都是需要照顾的年纪,但姥姥对我却是与众不同的,每天开小灶。我最爱吃姥姥做的鸡蛋糕和大米饭,说来也怪,吃了30多年,竟然还是吃不够。小姨为此总笑我,其实大家不知道,我喜欢的不仅仅是鸡蛋糕的味道,还有它所勾起的童年记忆,那是镌刻在生命里的爱的味道。

姥姥家院子里有很多果树,成熟的时候姥姥总是把最好的果子给我吃。每天早上,我还没起床呢,姥姥已经摘了满满一筐新鲜的杏、苹果、海棠……红艳艳的,都是我爱吃的。洗好后就放在姥爷给我编的小筐子里,那是我最喜欢的小筐,有阵子无论走到哪儿都拎着,不让任何人碰。我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,姨和舅舅们都让着我,陪我玩,给我好吃的,有时还因为我被姥姥责备。记得有一次小姨带我坐在窗台上玩,是我自己不小心从窗台上掉到院子里的,其实窗台不高,摔得也不重,可我还是扯着嗓门大哭了起来,那当中撒娇的成分更大些。循声赶来的姥姥一看我哭,转头就把小姨训了一顿,怪她没好好看我。如今想来小姨一定很委屈,但当时的我却顾及不到小姨的感受,对一个孩子来说,享受姥姥的庇护才是最得意的,谁让我是家里的大宝贝呢?

每天晚上我都枕着姥姥的胳膊入睡,闻着姥姥的味道就睡得格外安稳。我在姥姥家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,转眼到了该上学的年纪,必须回爸妈家了。我记得回家那天我背着姥姥新买的书包,穿着新衣服,口袋里还有姥姥偷偷塞给我的零用钱。一路上,姥姥握着我的手,力度不重,她的手指反复地摩挲着我的手,带着浓浓的不舍。我不知怎么办好,不想离开姥姥,又知道回家是唯一的选择,村子里没有合适的学校。在姥姥从我家离开的一霎,我大声地哭了出来,像个丢了宝贝的孩子,哭了很久,哭了很多天。之后的很多年我都特别盼望放假,因为一放假我就可以回姥姥家了。印象中四姨、舅舅、五姨、小姨结婚时我都在姥家,门前的大树陪我一起长大,我很喜欢这棵大树,夏日里我和姥姥在树下乘凉,冬日里姥姥总是站在树下等我回家。其实在我心里姥姥更像这大树,为我们一家人挡风遮雨。别看姥姥没文化,除了自己的名字不认识几个大字,可是在姥姥的教导下,我们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庭却是极其和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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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姥姥后,我在村子里散步,出村的路已经修整了很多遍,从土道变成了水泥路,虽不宽敞,但还算平坦。记得小时候,姥姥就是走这条路背我去小姨学校看运动会的。舅舅说路太远,让姥姥别去了,可是我非常想去,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姥姥,姥姥便带我上路了。到小姨学校有七八里路,我没走多远就累了,要姥姥背,于是姥姥背着我准时赶到了运动场。我们一起为小姨加油,小姨得了奖,我开心地欢呼,姥姥也很高兴。比赛结束后我们原路返回,一路上走一会儿、背一会儿才到了家。现在想想,自己太不懂事了,姥姥得多累啊!到如今我仍记得姥姥被汗水浸湿的后背,那是又愧疚又幸福的温暖。

岁月不饶人,渐渐地姥姥变得弯腰驼背了,可是她不服老,把自己的小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我结婚后,每次回去看姥姥,临走时姥姥都大包小裹地给我带各种东西,园子里出产的土豆、豆角、苞米、茄子……还有姥姥自己腌的酱菜。知道我老公喜欢吃辣的,她总会特意晾很多的干辣椒,还做辣椒酱,每次给我拿的东西多得根本拎不动。我有时会跟姥姥抱怨说太多了,吃不了都坏掉了,可是姥姥根本不听,念叨着自家园子的菜,安全还健康,外面没处买的,吃不了可以放冰箱里慢慢吃。如今我家里还有姥姥做的辣椒酱和咸菜,这些吃完了,就再也没有了。

再也没有人会像姥姥那样,只因听说我长了冻疮,就跑十几里地来给我送药膏,细细涂上,心疼到不行。后来每年冬天姥姥都给我织露指头的手套,防冻还方便写字。再也不会有人每年按时给我的女儿做小被子、小棉服,一针一线密密缝制,只因我这个笨外孙女不擅针线。再也不会有人在大树下等我归来,望眼欲穿。眼前的点滴都能让我想起姥姥。那天我收拾东西时翻出件姥姥的红衣服。记得姥姥最喜欢红色,可她从不舍得买新衣,给孩子们花钱却啥都舍得,于是我总给她买,每次姥姥都责备我乱花钱,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却穿出去。我听见她得意地跟邻居老太太炫耀:“这是我大外孙女给我买的!”末了,总会加上一句:“这孩子就爱乱花钱!”可语气却是快乐的,她的笑声总是那么有感染力,让人觉得幸福。因为生命中遇到了姥姥,在她的呵护和爱中长大,所以我才有勇气面对一切挫折,并且一路勇往直前。

主持人桥桥: 前阵子我们副刊部的几位同事闲聊, 说起了商人与文人的话题, 才子王逸人说:“我不喜欢经商,低买高卖,赚取利益,不如我们写点东西, 用文字的形式把思想存留下来。 ”是呀,我们来到这个世界,本就是向死而生,金钱从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, 重要的是你为这个世界留下过什么。 宋娜的姥姥虽然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, 但是她用温柔回馈了这个世界, 给孩子们留下了满满的爱, 我坚信这份爱将会被传承下去。 只要孩子们积极地过好以后的人生, 就意味着姥姥从未走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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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文化报社 邮编:1300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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